二00六年五月,初三一班的窗外小雨润物无声,想那院中的老樟树婆娑的身姿一定很美,时不时感到樟树嫩芽那特有的芬香抱住你,回眸嘻笑着望着你……,仿佛间有种见到故人温暖般的感觉,包围着身心的芬芳突然幻化成温柔的目光,脸微微发烫,却又不敢也不愿摆过头去地直直盯着窗外。咦?真的是花香呢。米罗轻轻转过头,直视眼前捧着大片缀着满天星的香水百合和康乃馨的女孩在自己毫无顾忌的注视下绯红了双颊。“那个……米罗,母亲节……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妈妈呢?”女孩矜持却又坚定地摆弄着手中的花,脸上红云一片一片,“那个,5月的第二个礼拜天不是母亲节……不如,我陪、米罗去挑礼物——啊啊,米罗!”未完的话语猝然消失,怔怔看着米罗消失在教室门口。
母亲节……吗?
女孩垂下抖动的手,米罗露在制服下摆外面的白色衬衫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刺眼。
米罗在沉默,只是15岁的年纪却爱上了旁若无人的沉默游戏,长长的卷发遮去了眼睛,便有了拒绝与人交心的感觉。这个年纪的孩子清澈如水,喜交友。米罗在这个班里却是个谜,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家庭背景,甚至住址。米罗的脸经常平淡如水没有表情,偶尔会露出阴霾让同龄的孩子畏惧三分。但越是这样越能勾起同龄人的好奇心,对长相好看却冷酷的米罗没有免疫力的女孩们不说,甚至是班里的男生。
突然背后窜出一人,后颈随之一重,热乎乎地贴上来一个身体。“嗨!米罗!放学了陪我去玩吧!”班里靠死缠烂打而可以对米罗近身的阳光小子——艾奥利亚放学后果然又像烂泥一样缠上了他,“你不忙吧,看那些女生吵着准备礼物真的很烦耶,呐,好像是母亲节呢,嗨嗨,我从不过这些麻烦的东西的,米罗也是吧?”
米罗阴下脸,没有搭话地向前走。”喂喂!!等等我,一起走啊!!米罗!”小艾舔着嘴唇急忙跟上去。
在校门口的石壁前,小艾急急拉住米罗:“米罗,陪我去个地方嘛,心町街角那里有很棒的滑板比赛哦!”看到米罗有走开的趋向,拦腰搂住,“反正你没事嘛,干吗不去!”
米罗怔了怔,目光越过小艾的肩膀落在校门口的人影上。
如雕像般挺拔修长的躯体,飘逸张扬的长发。小艾的动作停下来,愣愣看着眼前高大的陌生男子,疑窦丛生。
男子仿佛站在最遥远的岸边,拥有着最温柔的声线。
“米罗,我来接你的。”
小艾看到米罗脸上难得的表情变化,隐藏的吃惊却在瞬间一闪而过,迟疑了下便对小艾说:“我先走了。”走上前默默跟在男子身后。
男子温柔地微笑着转身离开。年轻高大的英俊男子,和米罗是什么关系?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与米罗相关的人物,而且如此出众。
“等……等一下!”小艾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么,米罗?”
前行的脚步停住,米罗遮盖背部的长发凝止,忽地转过脸来,勾起嘴角:“他是我爸爸。”
哎?
惊诧于米罗难得的艳丽而带着促狭的笑容,仿佛在作弄小艾,单纯固执的孩子惊艳于米罗的笑容中,错愕地呆在当场。
爸爸?哎…哎?骗人!
反应过来时只看到渐行渐远的一高一矮的背影,在夕阳下,温柔的蓝色闪耀着红光,偏又那么默契的安稳的步伐,很奇怪的感觉——直觉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在长期相处中互相理解互相默契,那种感觉,像是呵护,像是对抗。父子?兄弟?
“唉…………”小艾彻底泄气地叹着气,滑板比赛还是自己去好了。
“喂,你来干什么。”米罗盯着自己的脚,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气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远望去仿佛是交织的。
“嗯,真没礼貌啊——终于理我了么?”撒加低下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摸着米罗柔腻的卷发。轻笑一声唤来米罗强烈的怒意而毫不犹豫地拍开肋了撒加试图接近自己肩带的手,“不要你帮我拿书包!不要把我当小鬼!”
“是、是,你是我的上帝啊。”
温柔的淡淡的烟草味轻轻刺激着米罗的嗅觉,终于有些忍不住地失声道:“谁叫你过来的,不是说好了不准随便到我的学校来吗!”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在生气,我没有随便来啊,我是有事。今天原来说好要陪你去心町看滑板比赛的,但我恐怕要失约了,抱歉。”
米罗表情淡淡的,谁说我很在意这个了?
“今晚公司有事,所以我亲手做了料理算是赔罪,接你回去品尝。晚上如果寂寞的话加隆会来陪你。”
含笑带着歉意的眼眸没有一丝杂质,米罗有些别扭地侧了侧头:“谁要他陪,那种家伙……”撒加俯下身把唇温柔地落在自己的额发上,,米罗躲闪不及有些心慌地闭上眼睛。
米罗喜欢撒加做的一种叫“玛德莱娜”的甜点,小时候第一次尝到时米罗兴奋地咬着撒加的沾的甜点的手指不放,就像尝到了罕有美味般乐此不疲。其实“玛德莱娜”就是面粉、鸡蛋、牛奶做成的一种甜品。撒加做的时候根据米罗的长牙情况调节着玛德莱娜的软硬度,从浓稠甜汤到松软糖饼,米罗适应着撒加的手法,对玛德莱娜的兴趣从未减过一分,即使现在像儿时那样贪婪着那种熟悉的带着撒加味道的甜点。
洁白的餐灯优雅地闪烁着,刀叉轻轻触碰着发出“叮叮”的悦耳声响。餐桌上依然少不了“玛德莱娜”,米罗轻轻撕下香气四溢的柔软一角放入嘴里,细细地嚼。一岁时撒加用光滑的银勺舀着液体状的玛德莱娜一点一点喂自己,现在玛德莱娜已经变成饼状,自己对这种味道却从未厌倦过。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甚至光是凝视的,撒加的脸就会让心情变好。机械地嚼着口中的最爱,却渐渐喉咙发堵难以下咽,眼眶发热。最近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让人心神不宁。
“呐,撒加……”拨弄着手里的刀叉,“我……那个……”
“果然,是有心事呢。”撒加眉目间有了担忧,凝视着米罗刻意压低的脸,“有什么话就说吧,米罗。”
“我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呢。只是听说了母亲节的事就想到原来我也是有妈妈的,但她是怎样的人呢,长得又是怎样……我像她…么?”
“她是美丽的女性,她爱你。”撒加沉默片刻,“只是适逢变故,她承受的太多精神负担也太重,我也一直希望她有清醒的一天。”
“清醒……清醒之后把我还给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希望你可以留在我们身边。”
“自从穆哥哥把我托给你们的时候就有了那种觉悟了吧,我到底……以什么身份存在在这个家里的?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啊”,嘟哝着的米罗把头压得愈发低了,“总有一天我会防碍你们的……”
一抬头看到撒加已站在自己身边:“你是我们最爱的人,米罗。”轻轻握住米罗的手,“你对这个家厌倦吗?”
“当、当然不是!”
“你舍得抛弃我和加隆哥哥吗,离开我们会不会好一点?”
“不是……不是!!”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和美国的穆联系,送你去美国见见他们也没什么问题的。”
“撒加!”米罗拉住撒加的衣袖,一头扑了进去,“我不要……离开你们,一点都不想……”
双肩颤抖着,半晌,感到撒加的手在抚慰着自己的背脊,深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要我怎么说你这个孩子啊,米罗,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啊,不要怀疑好么。”
擦去米罗眼角的泪水,“加隆也不会答应,他其实很疼你的。”宽大温厚的怀抱让米罗感觉即使在怎么坏的情况也不会比离开他们更遭的,虽然加隆那家伙平时很嚣张但——偶尔理解为疼爱也不为过。
用力点着头,把唇凑上去亲了撒加一口,少年眼中的迷惘消失殆尽,露出纯澈开怀的笑容。
半夜。
时针“嘀嗒——嘀嗒”地划过一个一个圈。
最里面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打开了,视线移到床上入梦的少年身上。无暇的可爱睡颜,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黑影。
“唉…………”轻手闯入的加隆叹口气,翻开额发抚摸米罗光洁的前额。虽然知道打扰了米罗睡觉不好,但听陪米罗用完晚餐就匆匆出门的撒加说了,这个小鬼心事不少,真会闹别扭啊。撒加可以很用心地照顾米罗,但撒加平日工作很忙,对米罗不能事事顾全,自己平时照顾不说,欺负他的事倒是做得比较多。看着平日对自己宁死不屈的米罗此时一幅乖巧无害的睡脸,促狭之心顿起,在米罗脸蛋上狠狠捏了一把。
“唔……”米罗睡梦里梦到有人在捏自己的脸,很疼很疼,不满地皱起眉头。这种事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撒加一向对自己很温柔的。除了加隆那个白痴笨蛋……还能有谁……加、加隆?!
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加隆近在咫尺的俊脸。
“你来干什么!吵到我睡觉了!”米罗推开加隆的脸,没好气地别过脸去却突然顿住了——加隆的表情很怪。
带着平时没有的担心、恳切和深情……
“你……摆一幅死人脸干吗,这种表情不适合你。”米罗不习惯地揉着头发。突然身体一轻,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被夹着肩窝放到了加隆胸膛上。
奇怪的姿势。
米罗整个人趴在了加隆身上,愣愣盯着加隆蓝色的眼睛,削唇,挺拔的鼻子。脸有些发烫地低低喊了声:“我说,你干什么,奇奇怪怪的。”
“嗯,因为我决定今晚要和米罗一起睡,好吧?”
“嗯,这个姿势是没法睡的。”
“让我抱抱你……米罗。”加隆深深呼了口气,捧住米罗脸,“你这个小傻瓜……”
米罗怔住。
“我也爱你啊,米罗。”细密的亲吻从眉至眼睑处游走,加隆难得的温柔让米罗措手不及。
“你这个笨蛋!!不要用撒加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肉麻死了!!”
后记:穆打电话给撒加说起米罗母亲精神好转时,撒加微微吃了一惊——穆在电话里很无奈地说姨母强烈要求和儿子米罗说话。撒加应允了声,准备去叫米罗时听到电话里嘈杂的声响后传来动听的女声。
“啊,伯母,请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叫米罗来接电话。”
“啊——啊!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妈妈好想你啊,儿子。”
撒加握着话筒的手明显抖了下。
“儿子,妈妈很快回来看你啊,你想不想妈妈呢?”
“那个……伯母………………”
“儿子,儿子,你想不想、想不想啊!啊啊啊,你说话啦!”
“我不是你儿子……”
“啊啊啊!真不听话哟!人家会生气啦,儿子,妈妈好想念你哦……”
“大婶,你疯够了吧。”
撒加愣了下,发现米罗正拿着另一个电话,表情冷峻地站在一旁,说完狠狠地按上了电话。
一边的加隆大笑着揉乱了米罗的卷发,米罗讥诮的表情缓和了下,对上撒加温柔的笑眼,终于叹口气地把头靠在加隆身上。
——THE END——
